老街新韵年味长-社区文化网

新年将至，南京六合的街头巷尾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气息。往年这个时候，空气中飘荡着咸肉、腊肠的油脂香以及炒货的焦香，现在则多了一丝淡淡的茶香。

前两日，约了旧友去冶山脚下龙袍街道的“茶摊小集”。还未到集市，就看见青布幌子在风中飘扬，茶摊星罗棋布。随意走进一家茶摊，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，一股暖意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。摊主是位精瘦的老者，给我们泡了雨花茶。坐下之后，老板娘端来一碟盐水鸭胗、一碟油炸小麻花：“尝尝，六合的老味道配新茶，顶好。”拈一块鸭胗吃，咸鲜且有韧性。啜一口清茶，回甘悠长。四周，年轻人也不少，正对着平板电脑屏幕看，不时抬头说几句话，神态轻松。在茶烟袅袅的氛围中，夹杂着鸭胗的咸香和红纸马的喜气，这茶摊成为年轻人休闲的新宠。

点一盏金山翠芽，临窗而坐，远眺山峦起伏。茶盏中升腾的热气，仿佛能氤氲出旧日的时光。这安闲的当下，却让我心底那份关于“年”的记忆，愈发清晰地翻涌上来。

打小，腊月的心尖尖系在那顿“头道菜”上。眼巴巴盼着年三十，一家人围坐，八仙桌上层层叠叠摆开冷盘热炒。光这阵势，看一眼，心就暖了。

年三十还没到，家里就忙得不可开交。天色发青的时候，跟在爹娘后面去菜市场买菜。人声鼎沸，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爹来到生鲜区，目光炯炯，细细挑选。拿起长芦板鸭来，手指轻按鸭胸处，口中念叨着，板鸭皮紧肉实，咸淡适中，过年吃才有味道。

娘系着红围裙，在灶台间蒸腾的热气中忙碌着。一口厚实的砂锅里，年席上的“头道菜”正咕嘟作响——那是金黄的鸡汤，由老母鸡、猪肘炖煮而成，香气四溢。皮肚吸足了汤汁，肉圆和鹌鹑蛋在汤里上下沉浮。父亲撒上一些青蒜末提味，说：“牛脯要切得透亮才算功夫！”

摆“头道菜”的桌子，规矩很多。冷盘以“八大样”为基础，中间的大碟里装着板鸭、香肚、牛脯等荤菜，旁边的小碟堆着什锦菜、腌萝卜缨等素菜。这桌上的菜肴不仅仅是食物，还承载着祖辈的心意，蕴含着岁月的重量。

前些年，“头道菜”也进了饭店。尽管灯光明亮，场面更热闹，但是餐桌上的规矩并没有改变，冷盘仍然按照旧制摆设：中间的大拼盘里放着板鸭、香肚、牛脯等，一层层叠上去，像一座宝塔一样圆润吉祥，加上四周搭配的几道时令素菜，更显妥帖。众人刚刚落座，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大的砂锅稳稳走来，全家福“头道菜”到了。锅盖掀开，热气奔腾而出，露出由老母鸡、猪肘熬就的金黄汤底，其中隐现着皮肚、肉圆、蛋饺等食材，香气瞬间镇住了全场。

吃到酣处，众人话匣子打开，往事如流水般淌出。老一辈说旧时过年，天不亮就去排队买肉，食材虽简，一家人照样欢喜。如今日子富足，添新菜式，老传统也守着。“头道菜”聚拢一家人，维系六合新年的魂，是代代相传的丝线，一头系着往日灶火的温暖，一头牵着未来餐桌旁人们的笑语。

而这份刻在六合人骨子里的年味，从餐桌的氤氲热气中漫出，便融进了街头巷尾的喧腾里。即使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，龙袍街道的年俗市集早已有了年味，像是把六合人对年的期盼，都揉进了这熙攘的街巷中。一到地方，就看见好一派喧腾。街巷张灯结彩，红灯笼沿街高挂，随风轻摇。人流如织，石板路填得满满当当。

摊位密密匝匝，年货琳琅满目。年画、春联、福字，红彤彤铺展眼前。旁边民俗区，剪纸阿婆手指翻飞，纸屑簌簌落下，转眼，一匹小马活灵活现。

再往前，食物香气勾人馋虫。油锅里，小馓子“滋滋”欢唱，摊主长筷翻动，焦香猛地扑来，让人挪不动脚。买上一袋，入口酥脆，油香满口。刚出炉的蟹黄汤包，薄皮兜着滚烫汤汁，轻轻一提，汤汁晃荡，鲜气直冲脑门。

“老街新韵”活动开场。早早寻好位置，等着好戏上演。锣鼓“咚咚锵锵”骤然响起，观众的心跟着怦怦跳。人群忽地涌动，舞龙舞狮队伍出现在街口。金龙鳞甲金光闪闪，龙首高昂，气势夺人。龙身翻滚腾跃，仿佛要破空而去。红黄狮子蹦跳腾挪，憨态可掬。突然，狮子灵巧叼起生菜捆，高高抛起，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。

这些年节新景，骨子里仍是六合人守正出新的韧劲。老民俗在新瓶里继续醇化，新花样在旧根脉上抽枝散叶。六合的年味，凝在风俗、化在饮食，流转在代代六合人的坚守与顺时求新中。这年味早已酿成醇厚老酒，愈品愈见深长。（诸纪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