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心中有光 ——读李娟的散文集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-社区文化网

一提到向日葵，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蓝天下那盛大而耀眼的金黄，泼天的灿烂与美丽。而当你翻开李娟的散文集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，看到的则不只是这些。

这片向日葵地在阿勒泰戈壁草原的乌伦古河南岸，是李娟母亲多年前承包耕种的一片贫瘠土地。李娟一如既往用她细腻、明亮的笔调，记录了劳作在这里的人和他们朴素而迥异的生活细节，勤劳乐观的母亲、高龄多病的外婆、大狗小狗鸡鸭鹅，以及日渐华盛，却被鹅喉羚毁了再种，种了再毁的九十亩葵花地……刻画的不只是母亲和边地人民的坚韧辛劳，更是他们内心的期冀与执着，同时又富于乐趣和尊严的生存体验。此书曾获第七届“鲁迅文学奖”。

怀揣期冀——再贫瘠的土地，也要开出向阳的花朵

2007年，李娟一家来到乌伦古河南岸，承包种植向日葵。在广袤苍凉，黄沙飞扬的不毛之地，躬耕并非易事。她们住的是别人家丢弃的地窝子。地上刮一阵风，地窝子里便尘土滚滚，一到夏天，地窝子里便如同蒸笼，直接躺泥地上还浑身淌汗。

第一年就遇上旱灾，抢水的纠纷此起彼伏，母亲干脆在水渠的闸门边过夜，提防水被下游截走。即便如此，葵花地还是被旱死了几十亩。接着病虫害不断，眼睁睁看着一点点长成的葵花苗，被一点点蚕食、枯萎。被野生鹅喉羚偷吃，一夜间，葵花苗被啃得干干净净，母亲一次次咬牙补种。

熬过干旱、病害和动物袭击，打下来的葵花籽只够做来年的种子。第二年的情形并未好转，用母亲的话说，“不赔就是赚了。”顶住压力继续种植的第三年，葵花终于收获了，却因为没钱雇工，母亲和继父两人把二十多吨的葵花籽扛了两百多个来回。

尽管遭遇种种磨难，但书中的母亲，始终自信、顽强。当每一次向日葵地的灾难来袭，她总是想尽办法补救，无论生活多么艰难，她总能咬牙坚持。在李娟笔下，她的母亲始终蕴藏着无尽的力量，仿佛永远不会被生活打垮：“她是最强大的一株植物，铁锨是最贵重的权杖。她脚踩雨靴，无所不至。像女王般自由、光荣、权势鼎盛。”

中国劳动妇女长期秉持勤劳、坚韧、自强不息的精神，她们外表温婉，内心却坚韧如蒲草，面对困难从不言败，书中母亲形象正是这一群体的缩影。这让我想到了我那逝去的母亲，一生忍辱负重，勤劳无私，即使在半身不遂、疾病缠身时，还努力锻炼、力求康复，尽量做到生活自理、自立，不给家人增添负担。李娟笔下的母亲形象，正是体现了中国劳动妇女的传统美德。

心中有光——再困苦的人生，也有闪烁的精神和尊严

荒漠戈壁上人不多。李娟最浓墨重笔的，就是她的妈妈。因为受不了地窝子落灰，妈妈斥2000块巨资买了蒙古包，于是李娟一家变成方圆百里种地最少、灾情最惨、但日子过得最体面的人。为了去几十里外的承包地巡视一下，即使路上依然会被吹得灰头土脸，即使再缺水，妈妈也要洗脸梳妆，换上唯一一套体面的衣服，原因是——那里有她的爱人。

还有李娟家曾雇过的短工，身高一米八的猛女“大红花”，家里穷，不讲究。但她是干农活的好手，一人顶两人用，却不妨碍她在农忙最忙、最赚钱的那二天，一家人辞职不干，为的是参加第二天100公里外的弹唱会。

或许他们的人生并不完美，但却是精神的贵族。无论人生多么困苦，也要保持应有的体面；无论置身何种境地，也要保持精神上的尊严和高贵。书中此类的描写不胜枚举，看着这种从茫茫荒野中也能捡拾起来的小情趣、小浪漫、小诗意，生活在舒适环境中的我们，是不是更应该加倍地热爱生活啊！

眼里有爱——再困顿的生活，也能发现快乐和美好

在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中，李娟一如既往地用拟人的手法描写动物，写鸡时用“神气的国王”“便衣警卫”来形容，她还写道：“我家的鸡特心疼老婆，整天眼珠子似的护着”。

写兔子黏人，老跟母亲去地里。我妈说：“你回去吧，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呢？”兔子东张西望，拒绝沟通。“你看你、鞋子也没有一双，走那么远，也不嫌脚疼。”兔子若无其事抖抖耳朵。我妈心中喜悦，被一只美丽的东西追随，活在世上的辛劳与悲哀暂时后退。她忍不住模仿兔子的脚步……我妈得意地说：“我家啥都有，我家啥都乖！”

看到这么有趣的对话和描写，你是不是也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颜？作者运用的拟人手法不仅是修饰文辞的工具，更是其主观情感不自禁地流露。人与动物和谐共生，不分高低贵贱，这是她内心情感的外化。

一行行愉悦之情呼之欲出的文字，让人感叹，为什么在条件如此艰苦的荒漠里，李娟及家人仍对生活有着如此的热爱，如此的满足和自洽？

李娟曾说过：我并不是刻意营造一种幻想式的东西来麻痹读者，让读者认为人世间很美好，而是想让读者用另外的视角去看待世界，去思考、去包容，去看见生活中本来就有的美好。

在当今，人们面临各种压力与困扰。职场的竞争、家庭的责任、社交的负担，似乎让许多人喘不过气来。那么，我们不妨学学李娟，怀着对生活的感恩和热爱，换一个视角，去思考、去看待这些困扰我们的事物，轻松和快乐或许就会不请自来。生活总有不顺，看一看李娟的文字吧，她会让你拥抱生活的内心更有热情。

（顾丽明，本文作者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