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抗战出版文脉到当代革新：上海书店的坚守与突围-社区文化网

编者按

实体书店的生存与转型，是近年来文化领域持续热议的话题。在上海，一批植根于历史街区的特色书店，正尝试将红色文化、海派记忆与消费场景深度绑定，探索“书店+”的多元可能。今年五一前后，上海大学烽火书香调研组实地走访1925书局、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、辛垦书局、上海香港三联书店等几家本土书店，并与前两家红色主题书局店长深度对谈，试图梳理这条不易却可见的突围之路。

1925书局：从商务印书馆旧址到“红色会客厅”

位于四川北路的1925书局，建筑本身便是“活历史”。1925年3月，商务印书馆虹口分店在此开业；同年，陈云以店员身份在此工作并走上革命道路。2021年，这里以“上海首家面向公众的红色主题书店”身份重新亮相。

店长倪志清向调研组坦言，当下国内九成以上实体书店处于亏损状态，1925书局亦未盈利。“图书毛利率约30%，扣除房租、人力等成本，基本亏本。”但书店并未因此收缩，反而将活动收益做成了超过图书销售的第一收入板块。

“我们开发了党建党课活动，包括沉浸式红色解密剧本杀；行走党课已开辟五六十条线路，配备专业讲师，甚至提供沪语、英文讲解。对外我们和区域文化空间合作开展亲子绘本、手作类活动，输出文化内容。此外，结合上海解放、长征、反法西斯等纪念日，书店也会开展对应红色主题活动。”倪志清说，此外平均一个半月举办一场红色评弹演出，结合陈云生前对评弹的喜爱，将党史故事用传统曲艺演绎。

客群分层也愈发精细：亲子活动吸引家庭，文博类活动聚拢文化爱好者，市民夜校面向白领，红色党建则对接各单位党支部、团委。“很多活动创意来自读者交流，他们的需求就是市场的方向。”倪志清强调。

团队成员在1925书局采访（左：店长倪志清，中：上海大学学生刘思，右：上海大学学生邓淼）

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：鲁迅小道上的“歇脚点”与文创独特性

沿四川北路向南，拐入甜爱路，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坐落于内山书店旧址。这里由新华书店、虹口区长远集团和工商银行三方合作，将原有空间打通为多元文化复合体。

店长王文彦介绍，该店的定位很朴素——“从鲁迅纪念馆逛到鲁迅故居的歇脚点”。“纪念馆里难安心坐下喝咖啡，故居更小，所以我们提供歇脚、阅读、交流的空间。”一层“引玉集”是客流最密集的图书区，鲁迅相关著作、文库本、《确是我说的》语录等较为热销，有一个独特的原因——可以盖书店专属纪念章。

但真正支撑营收的，是咖啡和文创。咖啡年销售额接近百万元，文创则走“唯一性”路线。“冰箱贴是我们的书店外立面，笔记本用鲁迅作品设计，版画源于中国新兴版画发源地——这些别处买不到。”王文彦说，文创不仅是收入补充，更是文化符号的轻量化传播。

书店的文化活动同样自成体系。持续四年的“大先生的会客厅”已做到第八季，邀请学者对谈；小圆桌讲座模仿当年内山书店的文艺漫谈会；还走进周边中学传播鲁迅文化。

左：上海大学学生黄凯琳，右：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店长王文彦

不把同行当对手：联动与错位

在调研中，两家书局均提及“竞合关系”。1925书局与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同属上海新华传媒，上级均为上海报业集团。“我们以红色为主，1927以文化为主。”倪志清说，但二者会联合推出citywalk线路，从1925书局出发，一路走到1927书局，串联陈云与鲁迅的双重文化脉络。

此外，1925书局还与外地书店、文化机构互相输出讲师与场地，共享客群。“我们不把同行当对手，而是优势互补。”这种开放态度，在实体书店普遍承压的当下，显得尤为务实。

挑战与机遇：盈利之困与需求之机

两家店长不约而同地将“盈利”视为最大挑战。“看书的人少了，书店不卖书做别的没问题，但确实丧失了本质。”店长王文彦直言，一些网红书店书仅为装饰，主业变成餐饮，销售自然好，但文化属性弱化。1927鲁迅与内山书局坚持书架装满真书，将文创、咖啡作为辅助。

倪志清则看到机遇：“大众和各单位对红色文化、特色党建的需求持续存在，关键在于运营团队能否持续创新内容，贴合市场。”他认为，书店不应只做卖书场所，而应成为“文化交流平台、红色地标”。

调研手记：实体书店的“在场”价值

五一前后，调研组先后走访几家书店，拍摄影像、记录细节、采集访谈。从1925、1927书局的人文气息，到上海香港三联书店的综合性业态，再到辛垦书店的社区深耕，每家的生存逻辑各不相同，但共同点是——都在寻找“书”之外的连接点。

1925书局三楼设有商务印书馆专区，按“彩虹书屋”分类陈列汉译名著，已出版超千册，主打学术典藏；1927书局则以鲁迅作品命名每个区域，“南腔北调集”是咖啡区，“而已集”“集外集”是楼上空间，字体均从鲁迅手稿中抠取放大，细节处见用心。

图为团队成员在1925书局内讨论

对于未来，两位店长都向读者表达了感谢，并希望书店持续作为历史传承的载体。“希望读者继续支持，我们会继续努力。”王文彦说。倪志清则补充：“很多新方向来自和读者的交流——大家的需求，就是市场的方向。”（上海大学：烽火书香团队）